支付宝的“成人礼”
文：本刊记者 陈俊
“与100,000,000支付宝会员共享简单、安全、快速的网上支付体验！”国庆前夕，这一横幅标语悄然在支付宝网站首页挂起，颇令人瞩目。
1亿，是支付宝截至2008年8月28日的注册用户数。就在去年底，这个数字是6000万左右，不到一年功夫，用户增长幅度高达67%。据中国互联 网络信息中心（CNNIC）统计，截至6月底，中国网民数达到2.53亿，也就是说，国内网民将近有40％是支付宝的用户。耐人寻味的是，支付宝的1亿用 户数首次超过了淘宝网目前的8000万用户数。
短短5年间，原先只是淘宝网一项功能、一个部门的支付宝成为国内最大的独立第三方支付公司，日交易额达4.5亿元人民币、日交易笔数突破200万笔。不仅如此，支付宝正朝着成为电子商务乃至互联网的基础应用这一更宏大的目标迈进了关键一步。
生于淘宝
阿里巴巴集团是国内互联网战略规划最出色清晰的企业，阿里巴巴B2B、淘宝网、支付宝、雅虎口碑和阿里软件构成其未来成就电子商务霸业的“达摩五指”。其中，唯独支付宝是“战略意外”的产物。
“当时做支付宝并没有什么宏大的目标，”支付宝总裁邵晓锋坦言，“我们从一开始就想得很简单，就觉得是用户需要、互联网交易环境需要。”邵晓锋有着传奇的经历，他曾做了20年的刑警，获得过全国特级优秀人民警察的称号，调任支付宝之前，他在淘宝网担任负责营销的副总裁。
支付宝问世于2003年10月18日。彼时淘宝网创立未久，易趣占据着C2C市场份额第一的江湖地位。但在淘宝网看来，网上购物才刚刚萌芽，支付却 成为发展的瓶颈：支付不便，大多依靠线下的货到付款或银行汇款的方式完成交易；买卖双方互信困难——买方担心给钱之后收不到货，卖方担心发货之后收不到 钱。
于是，淘宝网设想能否创造一种机制在买卖方之间起到缓冲和中介的作用：买方先把货款打给淘宝网让卖方发货，等买方收到货品验收合格再通知淘宝网付款给卖方。作为淘宝网上交易双方信用的第三方担保平台，支付宝由此应运而生。
随后的一年，支付宝作为淘宝网的一项功能和服务推荐给用户，并不强制使用。不过，越来越多的买家越来越倾向于选择支付宝，逐渐让它成为卖家吸引买家的优 势，又最终演变为买家在淘宝网生存的必备条件，这全赖支付宝愈来愈完善的第三方担保和信用评价功能。随着支付宝成为交易双方普遍接受的标准，便打开了中国 网络购物的潘多拉魔盒，淘宝网的交易量迅猛增长，短短两年功夫，不仅把易趣从老大宝座上挑落在地，而且将2003年全国39亿元的网购市场猛推放大至 2005年的193亿元。今年第一季度，仅淘宝网的交易额就突破188亿元，接近沃尔玛去年在中国市场的213亿元销售额。值得注意的是，这一增长是在年 初持续半个月的雨雪灾害中取得的。
“外界都说当年淘宝打败易趣靠的是免费，其实我们自己事后研究发现，免费并不是取胜最根本的因素，”邵晓锋表示。淘宝网致胜有两大法宝：支付宝和淘 宝旺旺。前者解决了买卖双方的诚信问题——这是革命性的突破，后者允许买卖双方直接沟通和联系，“淘宝不收费，所以鼓励双方沟通。而中国人习惯讨价还价， 一定要给用户这个乐趣。”
在初步解决令网上购物裹足不前的诚信问题的同时，支付宝团队发现支付的便捷性很有可能成为互联网电子商务一种基础工具。随着电子商务发展，用户发现 不同网店要求的银行卡支付方式未必与自己的银行卡一致，而开通每张卡的网上支付功能也很麻烦。商户也是如此，如果需要同国内大小200多家银行签订商务合 同、连接技术接口，也很不方便。用户与商务，这电子商务的供需两端都需要一种便捷、直联的方式。支付宝便集成了这两端，商户通过它可以接入所有银行，用户 无论用什么银行卡都可以通过支付宝支付，现在甚至没有卡只有现金也能用支付宝。
“当时我们研究了贝宝（Paypal）也没想明白，美国信用卡体系那么发达，为什么还需要贝宝？”邵晓锋说，“后来，我们通过自己的经验发现，互联网电子商务需要不同于电子银行的支付方式存在，需要更接近用户，更符合互联网应用习惯。互联网缩短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支付这个环节也需要与之相匹配的便捷。”
正是在2004年支付宝配合淘宝网在运营中面临的各种问题持续进行尝试和调整，不断改进流程、优化产品和提升服务中，支付宝团队和阿里巴巴高层认识到，支付宝不应该只是淘宝网的一个工具，“应该是个独立的产品，有可能成为所有电子商务网站应用的一个非常基础的服务。”
2004年12月8日，浙江支付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成立，支付宝正式从淘宝网独立，而且整个业务流程与淘宝网的业务流程剥离，支付宝网站上线并独立运营，支付宝开始从第三方担保平台逐渐向在线支付平台转变。
独立于淘宝
不过，支付宝当时即便有心服务淘宝网以外的客户，客户也寥寥无几：当当、卓越、易趣、拍拍，有的是淘宝网的“死敌”，有的是习惯了传统的支付模式， 新模式一时难以接受。“支付宝这一新应用需要在一定的应用产品中去孵化，”邵晓锋说，“2005年国内电子商务仍在萌芽状态，支付宝当时外部拓展的空间非 常小，淘宝是唯一最大的客户。那时定下的计划是我们全力以赴在淘宝的试验田里试验，一方面支持它的方展，一方面逐步完善我们的产品，积累经验，进行技术架 构。”
2005年2月，淘宝网在与易趣竞争时率先推出“你敢付，我敢赔”的全额赔付制度，宣布只要用支付宝付款交易出现问题，损失多少支付宝赔多少。很快，淘宝网上70%的交易选择使用支付宝，而支付宝的用户攀升至200万。通过这一颇具震撼力的方式，支付宝不仅为淘宝网成为中国C2C网购第一打开了新局面，并树立了自己的品牌形象。
当人们把支付宝视作在淘宝网购物时必选的“网购伴侣”时，支付宝已经在摸索如何切入淘宝网之外的行业和网站。支付宝内部有一支团队研究如何依托国内电子商务发展的大势、踩准节奏依次进行开拓：网络游戏、电子机票、数码通讯。
“我们小心翼翼、慢慢地从一个行业一个行业、一个网站一个网站去做。每个行业到底需要给用户展现的是怎样一个包装过的产品，心里还没底。付钱就一个动作， 但用户在使用中展现的过程不一样，我们一直在摸索，2007年取得了很大进展，切入了不同行业。”邵晓锋清晰地记得支付宝的第一个外部客户是 5173.com 这个进行网络游戏账号装备交易的B2C网站。
开拓中间也充满了学习和挑战。以机票行业为例，支付宝市场总监董新平说，“在航空公司和票务代理之间存在好几层复杂的分销关系，同一张票，来自不同 地区、不同票代，费率不同，票代之间还存在着互换平台。我们深入了解后，为机票行业单独开发了产品。”切入网络游戏行业，支付宝不仅为游戏玩家提供便利的 在线充值支付服务，而且为网游厂商和点卡经销商之间的资金结算提供完整的解决方案，从原先擅长的C2C、B2C领域延伸至B2B。
与刻意突破不同的是，在G2C电子政务（即政府通过电子网络系统为公民提供各种服务）领域，支付宝居然有意外收获，有些地方政府主动找上门来邀请支付宝帮助解决医保、社保、水电费等电子支付问题，以弥补线下网点不足的问题：在广东韶关，全市参加社保的人员可以使用支付宝缴纳医保；在浙江，很多地市则可以通过支付宝缴纳养路费。
有了前两年打下的基础和品牌，2008年支付宝全力拓展外部商户，商户数和交易额双双飞速增长。“我们和这些大商户谈合作起码半年以上，2007年 每个行业有影响力的大商户都在了解和观察支付宝，”邵晓锋说，“一方面我们要了解它的行业特性，为它定制产品；另一方面它们也在观察支付宝到底给自己带来 多大利益。”今年开春以来，巨人网络、深圳航空、e龙、卓越亚马逊和戴尔等知名厂商纷纷和支付宝达成合作。其中与卓越亚马逊的合作最引人注目，正好说明支付宝正在成为电子商务的基础工具。
迄今为止，支付宝服务的商户超过46万家。在国内前15家主流网游厂商中，支付宝覆盖的厂商已超过 2/3，通过支付宝的交易金额占全国网游市场总交易量30%左右。“现在淘宝只是支付宝服务的客户之一，”邵晓锋笑言，“2006年淘宝占支付宝整个交易 额90％以上，去年底下降到70％，现在已经在 60％以下了。而淘宝今年上半年交易额已超过去年全年的交易额，在淘宝100％的高速增长下，占支付宝交易额的比例还在下降，说明支付宝外部的交易量增长 有多快。”
支付宝2008年另一个有趣的变化是，支付宝开拓外部商户再也不用像以往那样主动出击，而是专设一支团队坐等客户上门，从过去的定制化服务转为制定 门槛和标准来审核要求加入的商户。如果外部商户像滚雪球那样越滚越多的话，支付宝的盈利之路就走得越扎实——2007年起，支付宝宣布向所有商户收取一定 比例的技术服务费，而对用户坚持免费。
远大前程
照目前的用户增长速度，拥有1亿用户的支付宝赶超全球第一、用户数1.8亿的贝宝（Paypal）用不了太长时间——在今年7月，支付宝完成了代号 为“哥伦布计划”的系统升级，旨在未来三年内能够承载超过2亿的用户同时支付。在国内第三方网上支付市场中，支付宝以51.2%牢牢占据交易额第一的位 置，远超第二名财付通的19.1%。
对支付宝5年内迅速取得这一市场地位，邵晓锋并没有顾盼自雄，“毕竟这个市场才刚刚开始，虽然支付宝有1亿用户，使用电子支付的人数还不够多。市场 很大，而我们现在还太小。”2007年中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达8.9万亿元，GDP现价总量为25万亿元。相比之下，2007年中国第三方电子支付市场 的1000亿元交易额仅是“冰山一角”。
董新平说，支付宝要做最好最安全便捷的电子商务基础应用工具，成为电子商务的英特尔和莱卡，这仍然需要在用户和商户两端下功夫。用户方面，必须实现在任何时间地点和场景都能非常方便地使用支付宝：在网上，除了大部分用户使用的IE浏览器，支付宝还将支持火狐(Firefox)、 谷歌 Chrome、苹果 Safari 等非主流浏览器；在网下，打电话、在便利店买充值卡、到邮局汇款，各种方式都能用上支付宝。商户方面，我们要让支付宝在网上不仅像 Visa、万事达那样随处可见，方便支付消费，而且成为网络购物的“信任标识”，去年8月，支付宝发起的“互联网信任计划”正是把淘宝网行之有效的信用评 价做法推向整个B2C市场，迈开了第一步。
支付宝还有一个更大的愿景是培育和催化中国商业社会的信用体系。“我们不会拿信用体系建设来赚钱，而是作为长久 的竞争力，”邵晓锋说，“中国改革开放这三十年来，经济获得了巨大发展，但信用体系建设和欧美相比还有很大差距，银行只是从银行相关业务征集信用，其实人 们在消费和资金流转过程中所表现出的行为能更全面地判断一个人的信用等级，但这需要时间积累。而这一信用记录为电子商务各方建立非常全面的信息网络，成为 最底层的服务。比如一个客户在支付宝交易3年记录良好，支付宝可以告诉商家，这个客户我担保他延期付款没问题。拿支付宝对他信用的测算，让银行向他贷款。 ”今年1月，支付宝与建设银行联合向淘宝网卖家推出最高10万元个人小额信贷，正是这一设想的牛刀小试。
眼下，百度C2C网络交易平台“有啊”和与之配套的支付平台“百付宝”即将问世，其矛头直指淘宝网和支付宝的竞争意图，路人皆知。邵晓锋却表示，“ 在一个刚刚起步的市场，我反而希望越来越多的公司进来，因为一个市场的成长和成熟度是靠大家做起来的。如果只有一家，我还担心垄断问题。市场起步时，往往 有一堆人挤进来，到成熟时开始洗牌，会剩下几家真正有质量的。用户也绝对不希望只有一种选择，这样用户利益才能得到最大化。支付宝的目标是，到最后我们依然是做得最好的。”
